万历十一年,伴随着对张居正的政治清算,看清“恩师”真正嘴脸的万历皇帝内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开始了长达三十余年的不上朝。没人知道他在内宫干什么,就连内阁首辅也见不到他,例如内阁大学士沈一贯,辅政十三年,只见过万历三次。人见不到还不算,连递上去的奏折也不批复,首席大学士叶向高曾对朋友说:如今,一事之请,难于拔山。另一位首席大学士李廷机,在接到任命后就开始辞职,2年内递上去120封辞呈,万历皇帝才批准。
万历十一年,大明东北边疆的守护神——辽东总兵官李成梁面对靠山张居正的悲惨下场,心态巨变,开始了贪赃枉法的下半生,成为大明掘墓人努尔哈赤的庇护神。他不但任由努尔哈赤统一建州的战争,还不断为努尔哈赤谋取各种利益。万历十七年,在李成梁的帮助下,努尔哈赤被大明帝国封为“建州左卫都督佥事”,敕书由当年的三十道增加到了500道。万历二十三年,努尔哈赤被封为正二品龙虎将军,每年享银800两,15匹绸缎,是辽东女真人中第一个获此殊荣的人。李成梁在辞官回家之前,还把辽东宽甸六堡给废了,让努尔哈赤不费一兵一卒获得极具战略价值的六处军事要塞和八百里土地。
展开剩余84%万历十一年,25岁的努尔哈赤,将父祖被杀的仇恨埋藏心底,踏上了统一建州,掀翻大明的第一步。他稳扎稳打,一面打击敌人,一面小心呵护与李成梁和大明帝国的关系。
在大明帝国的眼里,努尔哈赤只是一位遥远边疆的低等奴酋,是忠实于大明的一条狗而已,他的统一战争不过是女真人的内耗,正好达到削弱他们力量的目的,不用管他。
万历四十四年,经过三十三年的争战,努尔哈赤终于统一了建州各部(除叶赫部),那一刻,不知道努尔哈赤的心情如何,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已将目标转向了大明帝国。前一年,李成梁去世了,再也不用有任何顾忌。努尔哈赤宣布建立后金政权,建都赫图阿拉,自命天命汗。
到了这一刻,大明帝国依然无人搭理努尔哈赤。
1618年4月13日,努尔哈赤发布《告天七大恨》檄文,公开反明。第二天,努尔哈赤挥师西进,一举拿下辽东重镇抚顺,抚顺游击将军李永芳投降。满洲与大明战略决战“萨尔浒之战”的大幕拉开。一周后,驰援抚顺的广宁总兵及所属一万余人被努尔哈赤全歼,只有12人生还。
直到这时,大明帝国才醒过神来,原来战争开始了。知道了归知道了,但是整个朝廷没人反应。万历皇帝是不表态的,兵部尚书空缺了好几年了,唯一的一位兵部左侍郎两个月前自顾自地回家养老去了。偌大一个帝国朝堂,竟然无人主持军务。
八个月后,1619年2月,在多番周折后,大明帝国才勉强准备好征剿努尔哈赤的各项事宜。前敌最高统帅叫杨镐,曾在朝鲜与日本人打过仗,军事才能不咋样,但是朝廷也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另一位是新上任的辽东总兵官李如柏,李成梁的二儿子。
按惯例,大军出征是要举行誓师大会鼓舞士气的,但是这个誓师大会最后却让人十分的沮丧。象征大将之威的屠牛刀没有开刃,使得用来祭天的牛脖子再三再四地砍不断;接着,驰马试槊的节目也出了差错,一位将军上马刚一挥槊,朽烂的槊杆竟然断了。这似乎预示了这场战争的悲惨结局。
不吉利也要出兵,杨镐率领约14万人,号称47万大军兵分四路向赫图阿拉进军。强将一个没有,弱兵被化整为零,这再次印证了杨镐的军事无能。更为重要的是,这四路大军出发地点极其分散,不能兼顾,为后来努尔哈赤采取各个击破的策略提供了机会。
萨尔浒之战,一场充满诡异的战略决战开始了。
说说这四路大军和他们最后的悲惨结局吧。南路大军由辽阳总兵刘綎率领,于宽甸经董鄂路(桓仁)一路向北直插赫图阿拉东南,连同朝鲜军队共计2万人,号称4万人;中路右翼由李如柏率领,由辽阳出发,经清河东向赫图阿拉正面攻击,兵力2.5万人,号称6万;中路左翼,由山海关总兵杜松率领,在沈阳集结完毕,沿浑河河谷出抚顺,经苏子河河谷,会同右翼的李如柏攻击赫图阿拉正面,兵力3万,号称八万;北路由开原总兵马林率领,兵马1万,叶赫部1.5万,号称4万,集结于开原铁岭,出三岔儿堡,进入苏子河河谷,攻击赫图阿拉北部。
按规定,四路大军要在三月二日前到达指定位置——尚间崖,然后以炮声为号,一齐进攻赫图阿拉。但这只是纸面上的计划,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集结到位,因为努尔哈赤不允许。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四路大军竟然没有任何的掩饰,浩浩荡荡地开往赫图阿拉,致使努尔哈赤对明军的行军路线,行军时间,部队统帅,人马数量了如指掌。本着“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战略方针,努尔哈赤出动了,“萨尔浒之战”进入高潮。
最先与努尔哈赤交战的是冒进的中路左翼杜松部。三月一日,杜松于漫天大雪中渡过浑河,因为辎重无法渡河,杜松兵分两路,一路驻扎河岸,另一路随自己进攻界凡山。大家看到这里应该意识到了,杜松没有等待其它几路大军,而是独自行动了,这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努尔哈赤迅速抓住这个战机,将杜松两路大军分割,使双方无法兼顾。然后,努尔哈赤集中兵力攻击杜松,因为天气潮湿,明军火器失灵,被后金军打得大败。激战持续了一夜,杜松战死,全军覆没。
还是三月一日,北路军马林到底尚间崖,再次兵分三路,成品字形驻扎,想要互为犄角防守。但是每路兵马相隔较远,实际上失去相互依靠的作用。当晚,在得知杜松被努尔哈赤围攻的消息后,马林没有前去支援,原因不明。三月二日,努尔哈赤解决掉杜松后前来攻打马林,先是将其中一路人马包围,令人奇怪的是,本来是互为犄角、相互支援的另两路人马竟然坐视不管,导致最后被努尔哈赤各个击破,成为第二个全军覆没的明军。躲在暗处的叶赫部见形势不妙,悄悄退出战场,返回老家。
三月二日晚,南路明军刘綎已经到达桓仁,中路右翼李如柏也到了虎栏,距离防守薄弱的赫图阿拉近在咫尺。如果他们选择立即进攻,努尔哈赤的都城肯定会失陷。但是两个人并不知道杜松和马林的情况,还傻傻地等待以炮为号一齐进攻。
当晚,努尔哈赤解决完马林后立即回兵赫图阿拉,并获得了一整天的休整时间。三月四日中午,酒足饭饱的后金军与刘綎在赫图阿拉外激战,战斗一直持续到三月五日凌晨,刘綎极其属下全部战死。跟在后边的朝鲜军队目睹惨状,放下兵器投降了努尔哈赤。第三个全军覆没。
最诡异的是李如柏,他在到达虎栏后,既不到达指定位置尚间崖,也不进攻赫图阿拉,更不支援刘綎,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据说,努尔哈赤为了防止李如柏增援,派了二十名骑兵挡在李如柏大军前面,而李如柏始终没有要突破这脆弱防线的意思,一等到杨镐下令撤军后才离开。而努尔哈赤只是象征性地追赶一段就撤了。这不禁让人想起当地的民谣“奴酋女婿作镇守,不知辽东落谁手?”
就这样,诡异的萨尔浒之战结束了。这场战役对后金和大明极其重要,战后,明清双方的态势发生了根本性逆转,努尔哈赤取得战略主动权,大明由攻转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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